[转帖]魏新:被唐诗捧红的小人物

作者: 发布时间: 2014-03-20 21:43 来源:转载网络

[转帖]魏新:被唐诗捧红的小人物

楼主 :剑门碧玉 发表于: 14-03-20 21:43



一个人无意中进入诗并不难,难得是进入一首名诗。最重要的,肯定是机缘。比方说过去,有一名弹琵琶的歌女,在行业内部,半辈子也没有混出名堂,只好草草嫁给一个没文化的土大款,婚姻也不幸福,偶然的一个秋夜,老公出去寻欢作乐,自己在船上弹琴,排遣寂寞。恰巧,被白居易听到了,写了一首《琵琶行》,这个歌女的事迹也跟着流传千古了。

再比方说一名牧童,在清明节的细雨中,牵着牛出门,正碰到杜牧问路,热情的牧童向杜牧推荐本地最有名的酒店,一并把路线指给他,没想到自己因此进入了牧童的诗中。看来,科技的不发达是诗意产生的重要来源之一,假若杜牧有3g手机,上面再下了某某点评网的APP,直接找来一顿酒足饭饱,恐怕就没了再写此诗的雅兴。

通常来说,工作调动,容易提高入诗的可能。例如一名姓杜的副处级干部,有一年,上面要把他从首都调到地方上去工作,本来碌碌无为的他,因为临走前,王勃给他写了一首诗《送杜少府之任蜀州》,从此天下闻名。诗中名句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被一代代吟唱下去,而杜少府以后的仕途究竟如何,却少有人关心了。

还有位姓元的,在家排行老二,因此被称为元二,有日,他接到命令,要去出使安西,临走前,朋友为他送行。朋友中有一位叫王维的,喝酒黏糊,可着劲儿劝,为了让他多喝两杯,能够稀里糊涂上路,写诗曰: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这酒劝得高明,诗也写得伤感,恐怕那晚,元二非要喝得酩酊,才对得起这首传世名作。

工作调动总牵扯到离别,离别多惆怅,惆怅多写诗。所以,如果你经常东奔西跑,又有一些诗人朋友,入诗的概率就大。例如董大,搞音乐出身,名气不算太大,史料上说他少年时不肯读书,到处游荡,甚至做过乞丐,向人讨饭。搁到今天,颇像一名流浪艺人。流浪有流浪的好处,行万里路,遇见的人多,离别的次数。李颀写过《听董大弹胡笳声兼寄语弄房给事》,称赞他的音乐“川为静其波,鸟亦罢其鸣”。当然,最有名的还是高适那首《别董大》,高适知道董大有丰富的流浪经验,饿不着,好歹到哪儿都有酒局,所以才说“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。”

其实,因入诗而出了大名的,有两个人最值得一说,这一女一男,一个入了杜甫的诗,一个入了李白的诗,于是,在诗圣和诗仙的名句中,他们的名字被历朝历代男女老少背得滚瓜烂熟,黄四娘,还有汪伦。

关于黄四娘的身份,一直很有争议,有说就是一般妇女,有说是花农,有说是妓女,甚至还有说是已故尼姑。清代的浦起龙认为黄四娘是古代唱歌、跳舞供人娱乐的“伎人”,这个观点今天也被推翻。最滑稽的是苏轼,指着一个乡村老妇,说这就是黄四娘,“主人白发青裙袂,子美诗中黄四娘”,苏轼本人艳福多多,这么搞纯粹为了笑话杜甫的审美品位,一点也不厚道。

可是,黄四娘,你到底是个啥子人哦?

较为合理的说法,来自丁启阵教授的考证,说黄四娘为“花禅”,即做过妓女的尼姑。原因如下:

首先,黄四娘被称作“娘”,和尼姑身份有关。正如杨贵妃之被呼为“娘子”,也正因她曾经出家做过道姑,武则天小名“媚娘”,大概也和她做过尼姑脱不了关系。当然,唐代的年轻女子也可以称“娘”,但按当时习俗,杜甫是不可能没事到人家里闲逛的,或者说,即使偷偷去逛,事后也不可能写诗留证,这牵扯到人品问题。其次,黄四娘无疑也不是纯粹的尼姑,否则,杜甫到尼姑庵去,自然会端庄肃穆,不能写出有沾花惹草招蜂引蝶之嫌的诗句。但黄四娘若是一般妓女,杜甫这般吟诗作赋也过于轻浮。但是,和做过妓女的尼姑交往,唐代的诗人倒不避嫌,在“脏唐臭汉”的氛围之下,不少文人学士都和尼姑酬唱雅谑,比如王维跟长安崇通寺尼姑就有交情,李白《中山孺子妾歌》对一位色衰爱弛、削发为尼的姨太太寄予同情,白居易写过《龙华寺主家小尼》,张祜吟过《惠尼童子》,刘长卿更是乐于同尼姑、道姑交往,他不但与女道士李季兰共成千万雅谑,还曾对一位妙龄尼姑“云房寂寂”,想入非非、垂诞欲滴。杜甫虽没这些人风流,也绝非一尘不染,那些请杜甫喝酒的官员富绅,偶尔也有人给他找个“三陪”歌女,杜甫倒也不拒绝,并且其乐融融。杜甫的诗里也提到过这些,不再一一举例。

身为“花禅”的黄四娘,和杜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?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的清白,因此只好留白。也恰恰是这段留白,给这首诗留下了更多聊以遐想的韵白。

比起黄四娘,汪伦倒是有名有姓,但是,有名有姓的人,想确定身份,也不容易。郭沫若在《李白与杜甫》里认定汪伦“是一个农民”,这个说法大概参考的是南宋时杨齐贤的解释“村人汪伦常酿美酒以待白”。但按李白写的诗来分析,这个汪伦绝非凡夫俗子,不但招待得好,而且是窦子明、浮丘公一样的“神仙中人”。因为除了这首家喻户晓的《赠汪伦》之外,李白还写过《过汪氏别业两首》,从“畴昔未识君,知君好贤才”上来看,一般的农民是不会被李白如此称赞的,汪伦也不是一般的土财主,他能够“随山起馆宇,凿石营池台”,堪称有钱又有雅趣,另外,在陪酒的场面和水平上,也能显示出汪伦非同一般的身份,“酒酣欲起舞,四座歌相催”,这才把李白喝得酣畅淋漓,斗酒诗百篇。

近年来,有人在《泾县志》与《汪氏宗谱》中发现,汪伦曾任泾县七品县令,才基本上解决了汪伦的身份问题。:“汪伦,又名凤林,为唐时名士,与李青莲相友善,数以诗文往来赠答,为莫逆之交。开元天宝间,公为泾县令。” 这倒挺符合李白眼中的汪伦,和袁枚的《随园诗话》补遗也基本能对应起来,袁枚的记载是:汪伦听说李白要来,写封信,“先生好游乎?此地有十里桃花。先生好饮乎?此地有万家酒店。”等李白高高兴兴来了,汪伦又说:“‘桃花’者,潭水名也,并无桃花。‘万家’者,店主人姓万也,并无万家酒店。”李白被逗得哈哈大笑,在汪伦这里玩了好几天,得到了汪伦的盛情款待,临走时,汪伦还送给李白“名马八匹、官锦十端”,李白这才写了那首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。”这“情”里,不光有酒有歌,还有更实惠的马和锦呢。

不过,汪伦的礼也没白送,就像黄四娘的花也没白种,“借太白一诗而留名后世,亦如黄四娘因杜甫一诗而传,诗人之笔可贵如此。”他们就这样,一不留神,就被千古吟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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